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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大宗交易涉诈骗第一案背后的“定增大佬与江湖”

时间:2020-07-21 22:51    来源:东方财富网

原标题:股票大宗交易涉诈骗第一案背后的“定增大佬与江湖”

股市火热,我国股票大宗交易史上,第一起涉嫌诈骗案,也走出了不一样的“行情”:随着庭审推进,多名业界大佬现身,故事显然变得更加有料、值得关注。

据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发布的信息,2020年7月22日上午9:30,仲文学涉嫌诈骗、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一案,将公开审理。

历经37天刑拘、6个月取保候审、2次检察院补充侦查、2次开庭审理、1次庭审后退侦,该案颇多曲折,涉案5名嫌疑人,其中夏嵘、仲文学分别为江苏叁加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叁加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交易经理,另外3人分别是叁加壹公司股东张明明和戴长泽(财务负责人),大宗交易接盘人李其康。

5人中,目前仅夏嵘、仲文学被公诉至法院,两人此前已被羁押近两年半。根据庭审视频信息,夏嵘辩护人曾向审判长提出,要求核心证人戴长泽出庭质证,但未获准许。

记者注意到,2019年底,被告人夏嵘在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两次庭审中,曾当庭揭开此案的诸多背后情况:该案疑似存在案中案,所牵涉资金远不止500万元的大宗交易居间服务费,还有280万元的民事诉讼金额、1000万元的私人借款、8900万元的投资亏损、1.975亿元的过桥借款、2亿元的定增代持、8亿元的私自走账……

像加了杠杆一样,该案还逐渐直接、间接“牵出”诸多行业大佬,如叁加壹公司创始股东3人均来自“定增王”张建斌的江苏瑞华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控股”), 相关项目出资方被证实为“安防大佬”南京三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宝集团”),且涉及华侨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基金”)等。

而新近曝出的一笔1.975亿元资金问题中,参与者系“银行大玩家”朱明亮的江苏汇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汇金”),购买标的则是三任主官陷落的汇鸿集团(600981.SH)下属企业、江苏汇鸿国际集团土产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土产”)。

记者曾联系江苏汇金、瑞华控股等企业采访,但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定增王”的圈子

叁加壹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4名原始股东中,3人来自瑞华控股张建斌的定增团队,即夏嵘、张明明和戴长泽,但3人均通过父母代持股权。

其中,天眼查资料显示,张明明系瑞华控股工商注册股东之一,且持股已达12年之久,叁加壹公司成立之初,张明明和戴长泽仍在瑞华控股任职,夏嵘、仲文学则在深圳带领团队打理一家上市公司的定增投资,管理规模近百亿元,业绩斐然。

也因此,叁加壹公司成立之初,并没有开展任何实质性业务。从人员构成上,其“师出同门”的特点明显。这个“师”,则显然当属定增大佬张建斌。张建斌经历传奇,据公开报道,其以2万元进入期货市场,在“3·27”国债期货事件后,逐步转战股市。

早年,将期货交易手法,应用于股票操作堪称一个流派,张建斌无疑是其中高手,至今仍被一些热衷此道的游资奉为圭臬。坊间传,徐翔、张建斌、徐晓一起被称作宁波敢死队“三巨头”,而张建斌则被称为“涨停板敢死队鼻祖”,其成名更早于宁波敢死队,甚至,徐翔等人的操作手法也被认为是借鉴和延续了张建斌的思路。

2003年,当媒体首次披露银河证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存在“涨停板敢死队”时,张建斌创立瑞华控股,杀入股票再融资市场。据瑞华控股官网信息,经过十几年的快速发展,其“共参与定增300多次,管理资产规模约500亿元人民币(这一金额目前已修改为50亿元,记者注),现已成长为国内著名的大型综合资产管理公司”。

2012年,张建斌获“中华慈善奖”并得到高层接见。在众多的获奖代表中,张建斌年轻俊朗的颜值格外引人注目,瑞华控股则是当时全国20家获奖企业中,唯一的民营私募投资公司。2018年,张建斌以10亿元名列福布斯中国慈善榜第三名。

在投资界,瑞华控股和张建斌的名头是“定增王”。叁加壹公司成立几个月后,2015年,我国迎来“定增基金元年”,当年定增规模由2014年的6709.60亿元、468家上市公司,突然暴增近1倍,变为12210.54亿元、810家上市公司。

当时,做定增几乎意味着“躺着赚钱”,因此各路资金趋之若鹜,定增市场异常火爆。据夏嵘庭审陈述,2015年6月,因叁加壹公司拥有私募牌照,戴长泽的舅舅樊庆龙,多次通过戴长泽向夏嵘表达想通过叁加壹公司发行产品参与定增投资,由叁加壹公司任名义投顾。

叁加壹公司人士称,其最初动议时,商定投资资金来自三宝集团,计划总规模20亿元。成立于1993年的三宝集团,曾深耕安防领域27年,其旗舰公司——南京三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01708.HK,以下简称“三宝科技”)于2004年在香港上市。“主营业务包括电子警察、道路监控、公安交通指挥、城市治安防控等智能化系统,企业员工近6000人。”年营收过百亿元。

公开信息显示,彼时,樊庆龙系南京银行(601009.SH)南京分行副行长。瑞华控股则早在2007年12月认缴出资1375万元持股三宝集团港股上市公司三宝科技总股本的4.74%,至今已近13年。而2017年股权登记公告显示,樊庆龙最多时曾持有三宝科技已发行股份的18%,市值近3亿港元。

也即,这仍是一个熟人、故旧、亲友“圈子里”的项目:有定增王张建斌的下属、安防大佬三宝集团的资金,以及樊庆龙等银行背景人士。

据夏嵘庭审时陈述,2015年6月12日,叁加壹公司与创金合信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合信”)就郭明燕、李文东的创金合信-招商银行-南京三宝1号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南京三宝1号”)签署投顾协议。

“名义投顾”架构

而事实上,劣后级投资人郭明燕,是时任三宝集团副总裁兼法人代表、南京三宝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宝投资”)法人代表、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郭明科的妹妹,劣后级投资人李文东后来出任南京三宝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宝资本”)的监事。2015年8月14日,南京三宝1号备案登记成功。

2015年12月11日,创金合信与招商银行、郭明燕、李文东签署《创金合信-招商银行-南京三宝2号资产管理计划资产管理合同》,内容与南京三宝1号合同基本一致。

庭审时,鼓楼区人民检察院公诉人也称,经依法审查查明,三宝集团当时是为了避税,故由其工作人员郭明燕和李文东2人作为名义出资人,代持南京三宝1号。

据夏嵘庭上回忆,2016年12月10日,南京三宝1号第三只定增股票——川大智胜(002253.SZ)解禁,总股份169万股。2017年1月5日,川大智胜因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相关新闻,再次涨停,双方沟通后决定趁机抛售,盘中挂单卖出49万股,盘后大宗交易折价5%卖出120万股。

同年1月9日,大宗交易接盘人李其康把68万元的大宗交易居间服务费,转到叁加壹公司相关账户。次日,戴长泽称郭明燕要求分配此次居间费用,把68万元全部转入其宁波银行账户后分次取走。

作为名义投顾,叁加壹公司的权利受限颇多,夏嵘在庭上称,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戴长泽作为樊庆龙等人在叁加壹公司的代表,负责沟通、对接和联络与南京三宝1号有关的全部业务。因当时叁加壹公司的全部业务,就是这份名义投顾,为了保证业务的高效执行,叁加壹公司的公章、银行账户和营业执照等,均由戴长泽一人管理。合作后,经樊庆龙提议,戴长泽作为其代表,在叁加壹公司的持股比例,在2016年上半年从5%被提高到20%。

第二,另一个劣后持有人李文东,曾向创金合信下达过一个重要的授权,即南京三宝1号在操作和运营中的任何复核和执行信息,都直接联系戴长泽本人并告知郭明燕等人,该授权对叁加壹公司的名义投顾职能和投资顾问协议的内容进行了进一步的限制。

第三,为确保公开透明,特意开设了“杨某晨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交由戴长泽管理、使用,之所以“杨某晨账户”在合作期间只有川大智胜和陕国投A两笔收入,是因为该账户就是为了此次合作特意设立的。

第四,相关投顾费用最后叁加壹公司全部返还给了实际出资人,例如2015年12月5日普邦园林(002663.SZ)的投顾费,按郭明燕和樊庆龙等人要求,夏嵘转给了戴长泽,戴长泽再转给郭明燕,陕国投A(000563.SZ)的投顾费,叁加壹公司扣税后全部转给了华侨基金。

据公开信息,2016年6月16日,叁加壹公司在紫金山庄举行旗下深圳市生菜叶科技互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菜叶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定增幽灵”上线晚宴。

郭明科出席晚宴,并发言称,和生菜叶团队一年多来合作的历程,历经几轮股灾方显团队对于定增个股的把握。表示会继续和叁加壹公司保持战略合作,一方面参与定增为三宝集团本身的主营业务服务,可以增加三宝集团以股东的身份对外交流和扩张;另一方面,参与股权投资是自己实业投资很好的补充和配置。

这似乎也意味着,到上述晚宴时间点,各方合作愉快,且开始向“内容生产”发展——“定增幽灵”过往发送的内容显示,其高度聚焦于定增领域,且屡次发出重磅报道,颇受业界认可。

而2016年,定增总规模达到“空前绝后”的16811.43亿元。但像多数合作投资产生矛盾一样,当行情冷淡、出现损失时,翻脸戏码就会上演。

震荡致总体亏损

天眼查资料显示,2016年10月9日,三宝资本正式成立,三宝投资占比50%,郭明科占比20%,樊庆龙占比15%,黄维江占比15%。2017年1月25日,三宝资本在中国基金业协会登记备案,登记编号P1061276。自此,三宝集团开始独立开展投资业务。

2016年12月19日,南京三宝1号第四只定增股票——陕国投A(000563.SZ)解禁,总股份3154.5148万股。但因筹划资产重组计划,继续停牌。2017年1月18日,陕国投A复牌,并公告终止重大资产重组计划,股票迅即出现无量一字板跌停。

夏嵘庭审时陈述,三宝集团通过戴长泽告诉他们,必须在2日内全部卖出,以便春节前完成清算。但同年1月19日(星期四),陕国投A开盘后继续大幅下跌,早盘通过二级市场合计卖出1500万股,股票收盘时继续封死跌停板。全天最小跌幅7.73%,大部分时间跌幅超过9%。

重组失败消息下,急于抛售的解禁定增股份太多,抛压太大,为减少对盘面价格的负面影响,叁加壹公司研究后,建议三宝集团通过大宗交易卖出剩余1600万股。1月20日(星期五),根据当天盘面,最终决定大宗交易价格为5.55元,相较19日收盘价折价8.5%,大宗交易接盘人为李其康。

郭明燕等人商议后,在《大宗交易定价说明书》上签字确认。当日(周五)完成陕国投A的1655.5万股的大宗交易后,李其康向叁加壹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420万元。

1月23日(星期一),戴长泽从420万元居间服务费中,优先分配100万元(占比24%)给郭明燕,其账户收款行为中信银行南京月牙湖支行。当天,郭明燕向创金合信提交陕国投A清算申请。25日(星期三),招商银行和创金合信向郭明燕发送陕国投A的清算分配报告,郭明燕等人签字确认。当天,陕国投A盘中最低价为5.72元,相较大宗交易成交价5.55元,折价率不到3%。

1月26日(星期四),招商银行按照经郭明燕等人确认过的清算分配报告分配陕国投A的清算资金。郭明燕收到B级分配66954794.53元,返还补足资金9346147.57元。创金合信向叁加壹支付南京三宝1号清盘投顾费3972298.63元。

1月27日(星期五),2017年除夕夜,经多方沟通协调,终于在春节前最后一天完成陕国投A的所有清算工作。此次清算总共用时5天,速度堪称业界一流。而前一只股票川大智胜的清算,则从1月5日卖股票到1月23日清算结束,用时18天。

据夏嵘庭审陈述,戴长泽在春节期间购买了一辆奔驰GLE320越野车(车牌号:苏A45XXX),共花费85万元,其中50万元,系向夏嵘借20万元,向仲文学借30万元。相关手续办完后,戴长泽还在微信中,特意向夏嵘说明情况并表示感谢。

2017年2月3日,正月初七,立春,春节假期结束,叁加壹公司将剩余的320万元居间服务费,做2016年年终奖,4名股东,每人50万元整,合计200万元,剩余100多万元用于公司日常开支及费用报销。

据夏嵘陈述,从2016年9月28日开始,南京三宝1号和2号所投资的9只定增股票,都陆续解禁,最后一只航天机电(600151.SH)也于2017年7月份解禁。但在此期间,A股大盘却经历了先涨后跌、再涨再跌,两轮上蹿下跳的M型多空震荡,每次都是300点的上下巨震。

震荡的市场让人越来越焦虑,虽然川大智胜和陕国投A合计获利超3200万元,但其他7只个股账面却出现了浮亏,且陕国投A是为华侨基金代持,依据协议,仅能获得1%的固定费用和5%的后端盈利分成,远不足以弥补其他股票的账面亏损。

江苏汇金1.975亿元悬疑

账面亏损之外,政策也在进一步收紧。2017年2月,证监会发布了再融资新规,从发行的价格、规模、间隔期、财务性投资四个方面对再融资进行规范,大幅提升定增市场中标价折扣率。5月,证监会再发布减持新规,规定定增股东限售期解禁后集合竞价12个月内减持不得超过50%,对股东解禁后退出机制也进行了限制。

在定价压缩“利润安全垫”,退出又进一步受限的双重影响下,定增策略的私募基金,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的窘迫境地。

与此同时,在几乎注定的亏损面前,定增股票解禁后如何处理,夏嵘等人与三宝集团方面的分歧越来越大。据夏嵘陈述,三宝集团于2017年5月震荡行情最低点时,主动提出终止双方的投顾合作,并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于2017年6月1日起正式生效。

据夏嵘陈述,2017年5月,叁加壹公司开始搬离由三宝集团提供、与三宝资本共同办公近一年的免费写字楼。新租赁的办公地址,位于秦淮区江苏经贸职业管理学院内。

据叁加壹公司人员向《等深线》记者回忆,考虑到政策变化等因素,公司谋求转型发展,并重新搭建业务架构,为此,聘用了一名新的财务人员管理公司账目。梳理中,却发现3项涉及戴长泽管理财务期间资金问题:2016年11月23日至29日,帮助三宝集团走账高达8亿元;2016年12月27日,通过三方过桥借款合同,在江苏汇金与汇鸿土产之间走账1.975亿元;多项费用支出与实际情况不符,涉金额几十万元。

其中,三方过桥借款一事,则牵出戴长泽的舅舅樊庆龙。相关协议、承诺书等显示,2016年12月27日,汇鸿土产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生菜叶公司(法定代表人仲文学)、担保人江苏汇金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975亿元,约定年利率6%。

但根据后期走账记录,签订协议次日(12月28日),汇鸿土产转出1.975亿元给生菜叶公司,生菜叶公司随即将这笔钱转入江苏汇金。而2016年12月29日,江苏汇金完成了对汇鸿土产50.91%股权工商注册资本金2.8亿元实缴登记,上述1.97亿元占其中70.54%。

上述三方走款事件发生后,樊庆龙随即出任汇鸿土产副董事长。也因此,樊庆龙被指借叁加壹公司走账,实则实现以汇鸿土产资金,帮江苏汇金购买汇鸿土产股权。

而一年前,这些股权属于南京丰盛产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盛集团”)。2015年2月15日,丰盛集团参与汇鸿土产混合所有制改革,增资扩股2.8亿元,持股50.91%,江苏省国资委100%控股的江苏苏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汇资产”)持股 27.49%。苏汇资产也是汇鸿集团的控股平台。

值得注意的是,股权从丰盛集团到江苏汇金时,汇鸿土产持有1215万股的紫金银行(601860.SH,2018年12月18日网上发行,每股发行价3.14元,上市首日收盘价4.52元),正在做上市前的辅导工作,这部分股权2019年3月最高价时市值超1.3亿元。

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11月,时任汇鸿集团、苏汇资产的党委书记、董事长唐国海被“双开”,继任党委书记、董事长张海,则在2020年6月24日,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

而江苏汇金系资本大佬朱明亮名下企业,早在2013年,江苏汇金便投资南京市三宝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占股40%,三宝集团则在其中占股50%。据此前媒体报道,朱明亮还曾以名下江苏汇金和正阳置业,一度分别持有恒丰银行7.25%和4.16%股权。

舅舅与外甥的资金路径

除了恒丰银行,据此前媒体报道,朱明亮还曾在2014年1月连续三次增持,成为徽商银行第四大股东和最大的自然人股东;出手30亿元,注资“拯救”宝塔石化;2015年1月,计划通过定增,成为上市公司山水文化(600234.SH)的实际控制人,但最终未果。

天眼查资料显示,朱明亮近两年各种官司缠身,旗下企业,甚至被其持股银行,如恒丰银行、紫金银行告上法庭,追讨拖欠的银行借款。这一情形,似乎也可以为上述1.975亿元走款寻得另一种答案。

1.975亿元事件,在被叁加壹公司其他股东发现后,2017年9月2日,戴长泽在夏嵘、张明明和仲文学的见证下,签署承诺书,声明自己隐瞒其他股东和管理层,私自以生菜叶公司名义与汇鸿土产、江苏汇金签订总金额为1.975亿元的三方过桥借款合同,并承诺独自承担由此引发的所有责任和损失。

根据走账记录及知情人回忆,2017年12月29日,生菜叶公司收到江苏正阳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汇金的控股母公司)开出的两张华夏银行本票(金额分别为12000万元和6000万元),作为江苏汇金归还生菜叶的借款本金。生菜叶公司同时将收到的两张本票背书给汇鸿土产,作为归还汇鸿土产的借款本金。

2018年1月3日,南京聚晟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南京聚晟”)开出中国银行本票1750万元,作为江苏汇金归还生菜叶公司的借款本金。南京聚晟系樊庆龙占股70%的两人制合伙企业,与江苏汇金不存在任何股权隶属关系。

生菜叶公司同时将收到的1750万元本票背书给汇鸿土产,作为归还汇鸿土产的借款本金。同年1月11日,因1750万元本票上未注明代江苏汇金还款的用途,联系汇鸿土产副总经理朱勤胜,对方说,在1750万元的本票申请书上有写明代江苏汇金还款的用途。经多次催要本票申请书或说明,未果。

2018年1月23日,1.975亿元本金平账后,联系汇鸿土产副总经理朱勤胜,询问利息是否也用本票背书的形式冲销。朱勤胜说要请示单位领导,未果。3月12日,生菜叶完成工商注销,1.975亿元的三方借款产生的1200余万元利息,截至生菜叶公司注销完成日江苏汇金也未支付。

事实上,除去走账问题外,叁加壹公司与三宝集团、郭明燕、樊庆龙等人合作终止。据早前媒体报道,账户管理权交割后,资管账户亏损进一步扩大,成为双方矛盾爆发的关键节点。

而知情人称,2018年5月21日,郭明燕与创金合信、招商银行签署南京三宝1号的补充合同之三,继续开展2倍杠杆股票投资。至当年9月,上证指数相较年初下跌900点,跌幅超-25%。

2017年9月,郭某燕发起民事诉讼,要求叁加壹公司对9只定增股票中的7只亏损股,承担265万元补仓款(占其总补仓款9%左右)及14万元相应利息,但其诉求被一审法院驳回。

而就在三宝集团民事起诉叁加壹公司前2天,张明明退出瑞华控股股东名单,此前,她曾持续12年名列其中。

而据夏嵘庭审时陈述,2016年6月,郭明燕和樊庆龙有意参与文化长城(300089.SZ)的定向增发,却缺少资金,特向夏嵘借款1000万元。但文化长城解禁后两人仅仅归还了400多万元,剩余500多万元至今未还。而戴长泽则对夏嵘和仲文学两人合计50万元的私人借款,也一直拖欠不还。

2017年9月8日,戴长泽在夏嵘、张明明和仲文学的见证下,曾签署账户说明函,交接财务工作,并声明其宁波银行账户相关款项情况,其中包括收到叁加壹公司2016年年终奖总金额为50万元整,并承诺将这50万元个人年终奖分别用于前期因为个人买车而向夏嵘和仲文学的借款,即夏嵘20万元,仲文学30万元。其宁波银行南京分行个人账户还款后的剩余部分16万余元皆为叁加壹公司所有。

多重矛盾后“民变刑”

但据了解,该账户相关款项,以及公司公章和营业执照等资料,戴长泽至今未交付叁加壹公司。至此,叁加壹公司三位股东与戴长泽、樊庆龙、郭明燕、郭明科、朱明亮、三宝集团、汇鸿土产、江苏汇金等共存在五笔较大的资金纠纷,分别是:戴长泽与叁加壹公司公款几十万元的问题;戴长泽拖欠夏嵘和仲文学合计50万元个人借款;樊庆龙、郭明燕等人拖欠夏嵘500多万元私人借款;以生菜叶公司账户为三宝集团走账8亿元的问题;生菜叶公司、江苏汇金、汇鸿土产三方1.975亿元问题,及相应1200万元约定利息拖欠未付问题。

但就在2018年1月,当樊庆龙的南京聚晟、朱明亮的江苏汇金、汇鸿土产、生菜叶公司四方正在“抹账”沟通时,1月16日,戴长泽、郭明燕等人向栖霞区公安分局、马群派出所报案,称叁加壹公司夏嵘、仲文学等人诈骗。

知情人称,2018年2月,在马群派出所正式拘传几名涉案人,并对夏嵘和仲文学采取刑事拘留期间,有中间人带话,以提供《刑事谅解书》为条件,要求夏嵘、仲文学、张明明三人弥补三宝集团所有的定增投资亏损8900万元。

知情人称,夏嵘、仲文学、张明明三人仅同意支付民事诉讼所涉的280万元,并退回双方合作期间取得的380万元大宗交易居间费。此后双方虽多次尝试沟通协商,但终因各自心理预期差距太大,无法达成一致。

同年3月21日,栖霞区人民检察院做出不批捕决定,二人被取保。但半年后,2018年9月17日,两人被批准逮捕。从夏嵘案开庭来看,所涉诈骗事项,指向大宗交易时获得的居间费。这也引发投顾行业高度关注。

“你的委托方如果总体亏损或者觉得某一笔交易卖亏了,就以刑事诈骗报案,你怎么办?”早前,有业内人士对媒体记者称,该案出现,将影响到诸多投顾公司。

但樊庆龙在三宝集团对叁加壹公司进行民事诉讼之后、刑事立案之前,退出了其在三宝资本所持有的15%股权,且多次大比例减持所持三宝科技股份。2017年12月27日,三宝科技发布股权登记公告,樊庆龙减持790万股,套现1.57亿港元。

进入检察院阶段后,该案涉案5人(叁加壹公司4名股东及大宗交易对手方)中,除了夏嵘、仲文学被分别在两家法院起诉外,其他3人并未被公诉。

据早前开庭信息,公诉方指控称,在陕国投A大宗交易过程中,叁加壹公司夏嵘、仲文学等人利用“空白的大宗交易定价说明”诱骗郭明燕等签字,导致郭明燕“陷入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且500万元居间服务费,被指控为诈骗得利。

三宝集团在报案时,以及公诉人认为,有主体受到损失的依据为两个方面:一是李其康给了叁加壹公司好处费;二是以二级市场收盘价与大宗交易的价格差进行测算。

关于“空白的大宗交易定价说明”,夏嵘在庭审中辩称,首先,三宝集团有严格的签字流程,定价说明是有效合同,且由戴长泽填写、郭明燕签字、郭明科审核,足见他们对于定价说明的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事发一年后他们又说定价说明是空白的,但并没有事实证据。

其次,交易三天后,郭明燕等人对创金合信向他们发送的陕国投A的清算数据和清算报告进行再次审核并签字,足见其对自己决策的交易价格的二次确认。

最后,三宝资本对接具体签字事宜的员工史梦龙,在其口供中明确表示,定价说明并不是空白的,郭明燕的说法明显和史梦龙的说法相冲突。

民事、刑事均难落槌?

此外,庭审中也提及,在夏嵘、仲文学被刑事拘留期间,侦查人员被指以缴纳取保候审保证金为由,要求夏嵘的父亲夏某某,于2018年3月13日向南京公安局栖霞分局取保候审保证金专户缴纳了197万元的取保候审保证金。该金额与侦查期间认定夏嵘涉案金额基本一致。但保证金缴纳完毕后,夏嵘父亲夏某某却被告知,取保申请没有得到批准。

夏嵘在2019年11月21日和12月2日两次庭审时,均当庭否认此197万元款项是自己主动退回的涉案赃款。夏嵘称自己从未认罪,更不可能有任何形式的退赃退赔款。

知情人称,2018年9月17日,取保候审6个月后,栖霞区公安分局经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以涉嫌诈骗罪对夏嵘、仲文学执行逮捕。其他三人,戴长泽、张明明、李其康依旧处于取保候审状态。

在鼓楼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夏嵘涉嫌诈骗一案20天前,2019年11月1日,栖霞区人民检察院对同时立案的樊庆龙的外甥戴长泽做出《不起诉决定书》, 据其官网,具体理由提及:戴某某持空白大宗交易定价说明,是否属于故意虚构事实骗取劣后人郭某某签字,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戴某某所分得的所谓50万元年终奖,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观上明知此款是属于通过表面上低价而实际上高价卖出陕国投A获得的。

“因此,虽有证据证实戴某某是明知陕国投A通过大宗交易出售给李某某,但认定其与夏某某、仲某某合谋欺骗某公司的证据不足。”上述《不起诉决定书》称。而夏嵘案开庭中,辩护方曾提出,戴长泽作为重要证人,应出庭质证,但未获法庭准许。

2019年11月21日、12月2日,夏嵘涉嫌诈骗一案在鼓楼区人民法院进行一审两次开庭。公诉人以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情节恶劣,数额特别巨大为由要求数罪并罚,依法判处夏嵘15年以上有期徒刑。但两次开庭结束后,鼓楼区人民法院并未给出判决,而是退回检察院要求再次补充侦查。

2019年12月底,栖霞区人民法院在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把仲文学一案退回栖霞区人民检察院,要求补充侦查。

“因为证券交易的特殊性,资金往来和人员职责都相对清晰,但看起来很简单的国内首例大宗交易诈骗案,审理进展并不顺利。”有行业人士称。

“主客观一致,客观上没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两笔交易的价格没有偏离上交所、深交所和证监会关于合理价格的认定,同时郭明燕也没有陷入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不符合诈骗构成要件。”早前,在夏嵘案开庭中,辩护人在庭上称。

刑事一波三折,民事诉讼也进展缓慢。2019年11月26日,郭明燕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后,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但开庭后至今已近8个月,终审判决仍未做出。

有趣的是,这场始于各方大佬朋友圈的合作,虽然并没有民事刑事的明确结果,但资本市场上,各位大佬的变化却一目了然。

3年来,三宝科技股价从最高时跌落近90%,2020年4月2日,更是创下上市以来最低价1.01元,险些进入仙股行列。而与江苏汇金朱明亮多有交集的恒丰银行、汇鸿集团、安信信托,多位高管都陆续因为违纪违法被立案调查,甚至已经被判刑。

(文章来源:中国经营报)